泰国大象旅游:争议与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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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对于全盘否定大象旅游业,提高象营的监管,如提高象夫的待遇和驯象技能,加强立法对虐待动物的行为进行重罚,改善大象的生活环境,建立象营认证体系等,才是有效的解决方案。”

《环球》杂志记者/陈家宝(发自曼谷)

3月13日,是泰国一年一度的大象日。泰国多地举行了不同形式的活动和宗教仪式庆祝这一节日。大象与泰国的历史、文化、宗教、经济等密切相关,对于泰国人而言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在古代泰国,大象不仅是日常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交通工具,经过驯化的大象还能用于作战。为了保护大象,1998年5月,泰国政府宣布将每年的3月13日定为大象日。

如今,大象旅游是泰国旅游业的重要组成部分,骑象、观看大象表演成为游客必体验项目之一。然而,大象旅游兴盛之余,安全隐患和关于动物权益方面的争议也如影随形,有时甚至十分激烈。

大象该不该用于旅游

总部位于英国伦敦的世界动物保护协会(WAP)2017年曾发布调查报告称,众多用于娱乐游客的大象生存环境恶劣,凄惨度过一生。该协会呼吁公众为制止虐待大象的行为行动起来。

该协会顾问扬·施密特·比尔巴克说:“把大象用作骑乘和表演的残忍做法正在增加,我们希望旅游者知道,这些大象中有许多在幼年时就被从母亲身边掠走,被迫接受严苛训练,终生忍受恶劣的生活条件。”

该协会表示,其在2014年11月至2016年5月期间探访了泰国、老挝、柬埔寨、斯里兰卡、尼泊尔、印度等国部分地区的共220个圈养大象的场所,发现在这些场所生活的3000头大象中超过3/4生存环境“极为残酷”,只有200头大象处境正常,没有被用于娱乐游客。

调查报告写道,在调查涉及的国家中,泰国用于娱乐游客的大象数量最多,其中大部分大象是从野生环境中捕获的,驯象员经常会毒打小象,直到它们“精神崩溃”,屈从于人的驱使。

泰国大象的生存状况真如WAP报告说的那么糟糕吗?大象就完全不能用于旅游吗?泰国的象夫和动物保护人士并不完全认同。

大象是泰国的文化图腾。古时战象与战士一道为暹罗取得民族独立,进入和平时代后,大象多用于交通运输及伐木业中。直至1989年,作为大象家园的森林从占国土面积的70%锐减为25%,泰国政府颁布了伐木禁令,许多大象开始失业,流入城市,彼时泰国许多城市里一度象满为患。

民间集资建立的象营解决了大象的安置问题。象营分两种:一种设有骑象、大象表演等旅游项目;另一种则自称“大象庇护所”,禁止游客骑象,拒绝使用传统的驭象工具,让大象处于与动物园相似的“放养”环境,但允许游客入内与大象近距离接触,如喂食、洗澡等。

花了十多年时间研究亚洲象行为的泰国玛希敦大学比较心理学家约书亚·普罗尼克说,一头大象每天要吃掉250公斤食物,在食宿方面每月要花掉约1000美元,“若无旅游业,大象将无处可去,也没有人为它们的食物买单。”

拥有约200头大象的泰国大城府大象宫殿(Elephant Palace)是一般象营和大象庇护所的混合体。据泰媒报道,大象宫殿主人莱通元曾驯服过10多头曾杀死60人的象。他接受采访时说,旅游项目的收入除了用来为大象开销买单,象营尽可能地分予象夫,解决他们的生活问题,以让他们专心照料好大象。

大象宫殿的大象表演负责人蓉通赛说,由于大象是一种高智商生灵,象营在挑选大象进行绘画、跳舞等才艺表演训练时,是根据大象的兴趣和天赋而定的,才艺表演也只有在象夫和大象高度默契的交流下才能完成,是人与象和谐共处的体现。

泰国著名兽医洛特告诉《环球》杂志记者,“一头成年亚洲象的体重约为2~3吨,所能承受的重量是其体重的10%,通常两个成人的重量在大象可承受的范围内。如不能承受,大象会剧烈摇摆以示反抗。骑象无异于人们骑马、骑骆驼,与虐待动物无关。且足够的运动量才能保证大象的健康,成年大象每日工作时间应在8小时以内。”

洛特认为,人们只关心大象的工作内容,而忽略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对大象平日的照顾。均衡的饮食、适当的隐蔽、较好的休息环境、完善的医疗等都是大象健康成长的必要条件,而这些恰恰是有一定旅游收入的象营才能长期提供的。“象营中大多是家养象,与野象不同,它们需要象夫的照料和象营的食物供给,更需要与人相处的环境。如像极端环保主义者倡导的那样将其放生野外,失去求生能力的大象将更难存活。”

离别与钩

除了大象该不该用于旅游,另一个引起广泛争议的话题就是人类该如何驯养大象这种高智商、情感丰沛的动物。国际组织人道对待动物协会(PETA)的一段驯象视频在网络上广为流传。影片中,一名亚裔男子将一头小象强行赶入笼中,用粗绳捆绑,以铁钩捶打。

动物保护人士说,视频体现的是东南亚自古就有的驯象仪式,叫做“分离”。通过“强行将小象与象妈妈分开,殴打、恐吓、不给小象喂食,施虐长达一个星期,以破坏小象心智,使其服从象夫的行为”。

视频中的小象极度痛苦与无助,让人不忍再多看一眼。

对此,洛特向《环球》杂志记者解释,“分离”仪式的目的确实是为了解除小象对母象的依赖,以让小象接受将与它长期相伴的象夫。“仪式进行之前德高望重的驯象人会拜祭神灵,为小象祈福。然后象夫会将小象与母象隔离,在小象因思念妈妈而开始焦躁之时给它喂食,安抚它,以历练它的心智,建立人与象之间的信任。”

洛特还说,该视频绝不能代表泰国驯象中的“分离”仪式,其中人物来历不明、行为夸张,却被反复传播,乃至影响世人对该仪式的认知。“驯象的过程有太多容易被误解的画面,如象营里集多名象夫之力制止处于发情期的狂暴大象,不可避免地会令大象受皮外伤及流血。只要进行选择性的剪辑,就能轻而易举地呈现血腥的场面。”

除了“分离”仪式,另一个广受动物保护人士诟病的地方就是训象用的工具,一把大铁钩,每当大象未按人类的指令行事,象夫就会用铁钩重重地敲打大象。如今,不少泰国的大象庇护所都不再使用铁钩、锁链及传统的驯象方法。

洛特认为,铁钩是象夫和象交流的工具,“铁钩一般不会太锋利,象背皮厚,象夫需要特定工具来让大象有所感觉。铁钩同时也是象夫在大象发狂时自卫的工具。”

大象保护该怎么做

丹·凯尔是瑞典的一名大象专家,驯养大象逾40年,他在亚洲游历多年,密切关注着泰国的大象庇护所。他在调查中发现,20%的庇护所里,大象都患有肺结核,且皮肤病比例较高——原因是为了让一批批志愿者与游客体验“照顾”大象、为其洗澡,大象每天在烈日下被多次放入河中,由于过度暴晒及河流水质污染,许多大象得了皮肤病。

他指出,很多庇护所收容了被虐待过或残疾的大象,却没有规范的医疗系统,而屡屡让没有专业知识的庇护所来客体验为大象上药,某种程度上,庇护所用大象的可怜形象来迎合来客的“救世主”心态和“爱心”。

反之,在象营中,大象由于要表演和工作,象营大多重视建设较完善的医疗系统,保障大象的健康;而大象在每日工作、锻炼下,健康状况较好。

由此可见,保护大象光有爱心远远不够,还需要有资金和专业护象知识的支撑。

蓉通赛认为要更好地保护大象,需要改善象夫的待遇。她说:“驯象是泰国古老而精深的文化。人和象的相处是一门学问,象夫和大象间大多建立起深厚的感情。象夫在古代训练战象,保家卫国,是受人尊重的职业,如今为了生计却沦落到牵着大象‘挨家乞讨’。”

据了解,目前泰国许多象夫的日均工作时间在10小时以上,但薪酬普遍偏低。象营里的象夫有来自泰北山区少数民族的,也有邻国缅甸、柬埔寨的劳工。《大西洋月刊》2016年的一篇泰国大象调查报告称,一些泰北象夫的月薪只有3000~5000泰铢(约合600~1000元人民币)。

曾在泰国国家公园和野生动植物保护局任职的大象专家玛塔纳认为,泰国的家养象有4000多头,数量仅次于缅甸;而野象数量约为3500头,驯养大象无论从人力、土地还是从管理上看,成本都颇高。“相对于全盘否定大象旅游业,提高象营的监管,如提高象夫的待遇和驯象技能,加强立法对虐待动物的行为进行重罚,改善大象的生活环境,建立象营认证体系等,才是有效的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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